2025年10月25日,我看了青之絮嶼的世界首演。
老實說,原本以為這部作品是去年”被消失的名字”的優化版,因為移至實驗劇場演出,展演空間和觀賞環境的改變,勢必需要調整。但實際上,整部舞作算是翻新了。
先談舞蹈以外的。
燈光,是舞作加分處。之前在菸廠的客家館,因展館自有持續放映的流動光影,不能自行調控,所以舞者像是披著各個房間的光紗演繹故事(所幸效果也不錯),沒有自己的影子。”絮嶼”的宣傳照便先透露一點驚喜,進到劇場果然沒失望,在”化胎”、”盤花”、”花嫁”等段落都給人極強烈的光影撼動,很棒!
音樂,不算驚喜,因為鼎凱老師的樂曲品味一直都讓人讚賞,每齣舞作的選樂都是水準之上,能帶引舞作和觀舞情緒的交融。順帶一提,這次的音樂較之”被消失的名字”,客家味少了一些。
全作採用的道具裝備很精簡,紅紗巾、紅布巾、紅彈力繩、骨柄傘、白紗長巾(懸掛)。這樣,已經能過完一生了! 很強!
這部舞作劃分成8個的段落,各有標題:化胎、渡、土地龍神、盤花、傘仔、花嫁、孺人、掛紙。
化胎
這是”被消失的名字”同樣的段落,但整個算是重創了。有五位(四位? )女舞者和一位男舞者出演,用紅紗、紅巾去演示生之源,像子宮、像陰道、像落紅,像閨房之事,穿肉色胎衣的舞者像胎兒、像精子、像卵子,在暗紅之中流滾,像新生原初的蓬勃……。男舞者的姿態和角色,是兩性交融的象徵,當他站立高抬身罩紅紗女舞者時,留給觀眾的是耳熱、心熱和生命的意義。這場景後面的段落會再出現,但要說的確是不一樣的故事。
渡
“被消失的名字"也有相似的演繹,但這裡是最能仔細觀察舞者的段落。舞台上畫面鮮明,舞者漂亮的服裝能一覽無遺。素白綴上碎片般的青藍暈染,呼應舞作名的”青與藍”色調。談的是先人渡海落戶的情境,有的是浪湧上的決毅、和新環境的拚搏和彼此的扶持。但舞作的流動很美、舞者很美,我大概是分神了……
土地龍神
這段是梁盛倫老師(全場唯一男舞者)的獨舞。我大膽猜測這段是梁老師主要編創的,因為風格明顯是梁老師專擅的霹靂舞! 大量下沉、重踩、定格的舞步,應是要表現神祇的莊重,後半段則以翻滾、騰躍、旋轉,似帶有節慶歡騰的味道。因為這段舞作和其他女舞者呈現的截然迥異,讓人印象深刻。
盤花
這也是”被消失的名字”同樣的段落,同樣採用紅巾圍繫三位女舞者成圓筒狀起舞。這段感覺和之前的創作相差不多,但燈光是經過設計的,女舞者的上半身旋繞舞動覺得更臻純熟,最後加上舞者手持團扇開展,模擬盤花的花團錦簇樣貌,十分有趣。我好奇的是那圍在舞者腰上的紅巾,是如何能維持不墜的? 看上去像是兩條紅長巾連結,並沒有固定在舞者腰間,舞者時而單手扶握,時而放手徐步貼靠著巾圍轉動,難道只靠三人的腰臀去撐住嗎?
傘仔
新創的段落。這個段落由男女舞者演出,應是情侶的情境。無傘布的骨柄傘是聚合兩人的緣分、是互相依靠的牽繫,是婚姻的意象。彈力繩象徵彼此情分牽絆,或進或遠,或收或放,傘下的彼此相依相挺,或分或合,都是世間情事的縮影。這個段落的舞台風景極具詩意,舞姿、道具、光影、音樂都美得嚴絲合縫,果然愛情是最醉人的藝術形態。
花嫁
這是”被消失的名字”也有的段落,當然,是優化版。雖是婚嫁喜慶,卻是全舞作中演繹最掙扎的一段。嫁,豈止是素衣換紅嫁? 說的是女孩出嫁,論的是嫁出後成為女人的艱辛,成為人婦的框架。紅繩圍成轎,上轎即入圍城,紅線的條框限制是為人婦的規範,也是傳統女德的籠牢,逃離、反抗直到掙脫?最後那啪的一聲,該是響亮還是驚心?
孺人
”被消失的名字”以此段落賦名,在客家館是在客家祠堂前象徵慎終追遠的家廟前演出的,舞者蒙眼演出,是無聲的沉重感。青之絮嶼回到舞台搬演,光線明亮了些,由兩人出演改成4位舞者上場,白紗影前錯落。逝者杳杳,亂風隨花去,是編創者對所有佚名的女性先祖的喟嘆。
掛紙
掃墓的客語,新創段落。白紗幕高懸四方,"化胎”中紅紗罩頂的女性再次現身,確已是經歷一生的故人! 墓紙一方又一方疊放,層層疊送親友子孫的惘念,逝者如斯,最後的高潮仍是男舞者擎起女舞者,那是深深的仰望和懷思。生與死用同樣的意象呈現,編創者想說的是殊途同歸嗎?
整齣舞作說的是一生,仍不免由客家觀點描繪。但舞作主題明確,人人皆能輕易進入當代舞的世界欣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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